新台灣人的母親阮金紅用影像和文化交流創造社會共融

廣編企劃

2023/12/18

21歲那一年，來自越南的阮金紅透過婚姻仲介成為台灣的新住民。原以為能和一些同鄉一樣，在富足的異地過上還不錯的生活，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各種痛苦的折磨。8年後，她結束了不堪回首的婚姻，並透過影像記錄重啟人生。

作為一個單親媽媽，獨立扶養年幼的孩子並不容易，更何況是沒有娘家後援的阮金紅。她雖然已經走出婚姻，但還未能走出負面情緒，再加上疲於應付生活與經濟的壓力，萬念俱灰的她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

儘管當時有同鄉姐妹拉著她一起推廣母語文化，也經常想帶她出去透透氣，但她選擇自我封閉，總是拒絕友人的關心。2008年，面對友人邀約去台中美術館參加新住民相關影展與座談時，她照樣說不，換來了一句「你好像公主」的酸言酸語。

被這句話刺傷的阮金紅，覺得自己被誤解也感到不服氣。因為她嫁來台灣後就不曾離開彰化，也從未自己搭過任何大眾交通工具，想到要獨自搭火車去台中，她內心充滿了恐懼。交通成本也是她的顧慮，因為那段時間收入不穩定，為了節省開支，她每天晚餐都和女兒共食一個便當。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公主，所以硬著頭皮搭了火車還婉拒接送，自己在台中車站叫了計程車去參加紀錄片《我的強娜威》的放映與座談，她在那裡認識了該片的導演、中正大學傳播學系副教授蔡崇隆。兩人相識後陪伴彼此渡過人生的低潮，於2009年決定攜手組建家庭。

家人是拍攝紀錄片的最大動力

而阮金紅會拿起攝影機拍攝紀錄片，固然與蔡崇隆的鼓勵有關，但最根本的動力源自於家庭。「我小時候很排斥拍照，來到台灣後，想看一張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都沒有。」為了不讓同樣的遺憾發生在女兒身上，她笑說自己隨時都在幫女兒拍攝成長紀錄，這也算是她開始用影像留存生命記憶的起點。

陪蔡崇隆看了許多紀錄片，也在他的鼓勵和指導下學會怎麼拍片之後，阮金紅便想著回越南時也要留下父母的身影，將來好剪成一支短片送給爸媽當禮物。每次回鄉她就拍攝一些，只可惜近幾年父母接連過世，阮金紅始終不敢去回顧那些累積在手邊的影像紀錄，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有勇氣去做剪接。

新住民非弱勢，也有能力回饋台灣社會

2013年，由「雲門舞集流浪者計畫」資助、阮金紅首部執導的紀錄片《失婚記》，入選第15屆台北電影節紀錄片獎項，這是台灣首部從新住民的觀點，探討異國婚姻的紀錄片。2022年，由蔡崇隆執導、阮金紅與李佩禪擔任製片的《九槍》，入圍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在這兩部片之間，兩人還共同執導了關注移工議題的紀錄片《可愛陌生人》、《再見可愛陌生人》。

從阮金紅到阮導，她付出了無數的心力參與拍攝和學習，但她始終沒能習慣阮導這稱號。「我從來不當自己是個導演。我的力量很有限，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來自全世界的新住民女性和本地女性是一樣的，不要有分別。新住民也不是弱勢，我們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和體力可以回饋台灣社會。」說到期待新住民和移工能獲得平等對待時，她眼神清亮、嗓音鏗鏘，那是長期倡議所累積的堅定和自信。

用文化交流促進台灣社會共融

除了用影像為新住民和移工發聲，阮金紅和蔡崇隆也在嘉義民雄成立「越在嘉文化棧」，透過舉辦各種活動如講座、飲食體驗、市集與展覽等，深化台灣與東南亞的文化交流。近幾年也因為蔡崇隆在中正大學任教的關係，不少關心新住民和移工議題的學生成為「越在嘉文化棧」的實習生。

他們透過發揮學生的興趣和專長，幫助新住民和移工能更快、更好地融入台灣社會。例如教移工中文、鼓勵並協助新二代寫文章、辦理活動和參訪、經營社群媒體和製作Podcast內容等。「這些學生都很用心也很有動力，他們不僅長期參與，而且定期開會從來不需要提醒，每個人都很快樂地在做事。」

另外，越在嘉成立的聽你說法律暨公衛諮詢平台還組織心理師和律師提供相關諮詢服務，並製作多國語言的醫藥卡，分送給合作的在地藥師，以確保新住民和移工能正確表達不適，讓藥師可以精準投藥，也減少雙方語言不通的困擾。

因為許多夥伴無私的愛與付出，讓氣氛溫暖融洽的「越在嘉文化棧」，成為許多新住民、移工和新二代流連聚集的場所；而阮金紅也被大家暱稱為媽媽，在這裡不分血緣和國籍，能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雖然阮金紅初來乍到時因為婚姻受了傷，但她從未以偏概全，並懂得欣賞台灣人的善良與濃厚的人情味。例如在拍片和進行文化交流時，她說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很多人都對她很熱情、很友善，也經常給予支持和協助。「我一直在照顧別人，但我也得到很多人的關心。」阮金紅笑著說，她要的就是這樣而已。而她的笑容裡有對人生起伏的豁達，也有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感情與珍惜。